1952年,解放军在大凉山剿匪,抓获一名独眼“土匪”。审讯时,军区首长听完他的供述,猛地站起大喊:“快松绑,他是17年前救了7000红军的大恩人!”
1952年秋,大凉山深处硝烟未散。彼时,西南剿匪已进入关键阶段,邓小平同志此前明确指示,剿匪是西南全面的中心任务,不剿灭土匪,一切工作均无从着手,解放军剿匪部队正按照“首恶必办、胁从不问、立功受奖”的政策,清剿国民党残余势力勾结地方土匪形成的叛乱武装。这一天,剿匪部队成功端掉了一个隐藏在深山里的叛乱寨子,抓获了一批俘虏,战俘营的院子里,几十个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人蹲在地上,眼神里满是惶恐与麻木。
人群中,一个中年汉子格外引人注目。他看上去不到40岁,却骨瘦如柴,背驼得像座小山,头发纠结成一团,沾着泥土和草屑,右眼是一个深陷的空洞,眼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疤痕,身上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羊皮褂,勉强遮住单薄的身躯,手脚上布满了陈旧的鞭痕和冻疮,有的冻疮已经溃烂,散发着淡淡的异味,双手粗糙得布满老茧,指关节变形,一看就是常年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。
审讯室里,灯光昏暗,一张简陋的木桌摆在中间,军区首长坐在桌后,手里握着笔,目光严肃地看着被警卫员押进来的独眼汉子。汉子被押到桌前,双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,浑身不住地哆嗦,低着头,不敢抬头看首长的眼睛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首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打破了审讯室的寂静。
汉子身子又是一震,喉咙动了动,操着生硬且沙哑的四川汉话,断断续续地回答:“帅……帅仕高。”
“哪里人?怎么当的土匪?”首长继续追问,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准备记录。
帅仕高的头埋得更低了,声音带着一丝哀求:“安顺场人,我不是土匪,真的不是……我是被抓进山里当‘娃子’的,被逼着跟他们一起的,我没有害过人。”
元股证券听到“安顺场”三个字,首长拿笔的手突然停住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紧紧锁定帅仕高,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和难以置信:“安顺场?你说你是安顺场人?1935年红军过大渡河的时候,你在干什么?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炸在帅仕高的耳边。他浑身剧烈一震,猛地抬起头,仅剩的左眼瞪得圆圆的,里面布满了血丝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茫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,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:“我……我给红军撑过船,我是帅仕高,我给红军撑过船啊!”
首长“腾”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,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持,大步跨过木桌,一把推开旁边想要阻拦的警卫员,快步走到帅仕高面前,亲自解开他手上捆着的麻绳。麻绳勒得太紧,帅仕高的手腕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,首长看着这些伤痕,眼眶瞬间通红,紧紧握住帅仕高满是老茧、布满伤痕的手,声音哽咽:“你就是当年大渡河上的那个船老大?快,快去叫军医,这是救了咱们7000红军命的大恩人啊!”
在场的审讯人员和警卫员都愣住了,谁也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像“野人”一样的独眼汉子,竟然是当年救了红军主力的大恩人。一个曾经冒死救过7000红军的英雄,怎么会沦落到大凉山深处,变成一个被人当作土匪抓捕的“娃子”?这背后,是一段长达17年的悲惨遭遇,故事还要从1935年5月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说起。
1935年,中央红军在金沙江成功渡江后,召开会理会议,决定继续北上抢渡大渡河天险,前往川西北与红四方面军会师。彼时,红军被国民党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,一路辗转,疲惫不堪,最终被逼到了大渡河畔的安顺场。前有波涛汹涌、暗礁密布的大渡河天险,后有国民党的追兵步步紧逼,处境极为险恶。蒋介石在南京得知消息后,狂妄地放出狂言,扬言要让红军变成“石达开第二”,妄图将红军主力全部歼灭在大渡河畔。
大渡河是岷江的最大支流,水流湍急,浪高涛涌,漩涡密布,素有“天险”之称,当地更是有“五月不渡大渡河”的说法。红军抵达安顺场后,在岸边反复搜寻,最终只找到了一条破旧的木船——这条船还是国民党守军营长赖执中为了私会情人,悄悄留下的,其余渡船都被国民党川康军阀刘文辉下令烧毁,却被赖执中暗中保留下来,这一叶扁舟,成了红军渡河的唯一希望。
对岸的山坡上,国民党军早已构筑好了坚固的机枪阵地,轻重机枪一字排开,枪口对准了渡口,只要红军船只一动,就会遭到密集的火力扫射。子弹打在水面上,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,像下雨一样,形势万分危急。红军战士大多来自北方,不熟悉水性,根本没有蹚水过河的可能,想要突破天险,只能依靠这条破旧的木船,依靠熟悉大渡河水文的当地船工。
可当地的艄公们看到这枪林弹雨的阵势,都吓得躲了起来,没人敢上前。大家都清楚,驾船摆渡红军,一旦被国民党发现,不仅自己性命难保,家人也会受到牵连。就在红军战士们焦急万分,陷入绝境的时候,一个24岁的年轻汉子站了出来,他就是安顺场当地最有名的船工,帅仕高。
帅仕高自小在大渡河边长大,跟着父辈学习撑船,练就了一身好水性和驾船绝技,熟悉大渡河每一处暗礁和激流,是当地公认的“第一船工”,大家都亲切地叫他“帅老幺”。他看着眼前这些疲惫却眼神坚定的红军战士,又看了看对岸的敌人,心里清楚,红军是穷人的队伍,是来解放老百姓的,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红军被敌人围困。
“我来开船!”帅仕高的声音洪亮而坚定,打破了现场的沉寂。他转身冲着围观的乡亲们大喊:“再来几个不怕死的兄弟,跟我一起上!红军是为咱们穷人打仗的,咱们不能看着他们被敌人困住!”
在他的感召下,七十六名勇敢的船工纷纷站了出来,他们都是安顺场的普通百姓,平日里靠撑船为生,此刻,为了保护红军,为了守护家乡,他们甘愿冒着生命危险,与红军并肩作战。
17名红军勇士主动请战,他们提着大刀,背着手榴弹,纵身跳上了破旧的木船。帅仕高站在船尾,紧紧握住船舵,目光坚定地望着对岸,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。“开船!”帅仕高大吼一声,声音穿透了枪声和河水的咆哮。
木船缓缓驶离岸边,一头冲进了汹涌的激流之中。对岸的国民党军立刻展开了疯狂的扫射,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船帮上,木屑纷飞,船身被打得千疮百孔。一颗手榴弹在船边轰然爆炸,巨大的冲击力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,木船剧烈摇晃,险些翻沉,船上的红军勇士和船工们都紧紧抓住船舷,稳住身体。
帅仕高咬着牙,眉头紧锁,双臂青筋暴起,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把住船舵,凭借着对大渡河水文的熟悉,灵活地躲避着暗礁和激流,在枪林弹雨中艰难地向对岸驶去。就在木船快要靠近对岸沙滩的时候,水流突然变得更加湍急,船身猛地一震,“砰”的一声卡在了一块暗礁上,动弹不得。
对岸的敌人见状,趁机集中火力扫射,子弹密集地打在船身上,情况万分危急。帅仕高见状,毫不犹豫地扔下船舵,纵身跳进了刺骨的冰水里——五月的大渡河,河水还带着雪山融化的寒意,冰冷刺骨,足以冻僵人的四肢。他不顾自身安危,把肩膀紧紧顶在船体上,用尽全身力气大喊:“推!快推!”
船上的几个船工见状,也纷纷跳进水里,和帅仕高一起,用肩膀硬生生把木船顶出了暗礁,推向了岸边的沙滩。17名红军勇士抓住机会,纵身跃出木船,提着大刀,冒着敌人的炮火,冲上滩头,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,最终一举撕开了敌人的防线,控制了对岸渡口。
首渡成功后,帅仕高和其他船工们没有丝毫休息,他们顶着敌人的炮火,在惊涛骇浪中来回穿梭,一趟又一趟地运送红军战士。接下来的整整七天七夜,他们没有合过一次眼,饿了就啃两口红军送来的干粮,困了就用冰冷的江水洗把脸,冻得浑身发抖也不休息,手上磨出了血泡,就简单包扎一下,继续撑船。

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精湛的驾船技术,帅仕高和兄弟们硬是用一条破旧的木船,在七天七夜里,把7000名红军主力全部安全送过了大渡河,为红军突破天险、摆脱国民党追兵,争取了宝贵的时间,也为中国革命的胜利立下了不朽的功劳。
红军全部渡河后,彭德怀元帅专程找到帅仕高,紧紧握住他的手,再三表示感谢,随后掏出8块大洋递给他,作为酬劳。帅仕高连连摆手拒绝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,真诚地说:“红军是穷人的队伍,为咱们老百姓打仗,我撑船送红军,是应该的,这钱我不能要。”无论彭德怀怎么劝说,他都坚决不收,最后,彭德怀只能把大洋收了起来,心里却深深记住了这个勇敢、善良的船工。
红军前脚刚离开安顺场,国民党的报复就接踵而至。蒋介石得知红军成功渡过大渡河,勃然大怒,严令刘文辉追查帮助红军渡河的船工,严惩不贷,当初悄悄留下渡船的守军营长赖执中,也被国民党军枪决示众。很快,保长就带着民团冲进了安顺场,到处搜查、抓捕“通共”的船工,凡是参与过运送红军的船工,都被列为抓捕对象,不少船工被抓后遭到了残酷的折磨。
帅仕高得知消息后,吓得连夜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告别了家人,一头钻进了大凉山的原始森林,开始了逃亡生涯。他知道,一旦被国民党抓住,肯定没有好下场,不仅自己性命难保,家人也会受到牵连——他的父亲后来被国民党石棉县政府关押了3个月,受尽折磨,几年后便带着对他的牵挂离开了人世,哥哥姐姐也背着“通匪”的罪名,在惶恐中艰难度日。
为了活命,帅仕高不敢走大路,只能在深山老林里穿行,靠采摘野果、捕捉野兽充饥,晚上就睡在山洞里,躲避着国民党民团和野兽的追捕。几天后,他在深山里迷路了,不幸落入了当地彝族奴隶主的手里。奴隶主见他孤身一人,又身强力壮,就把他扒光衣服,在他身上打上了奴隶的烙印,将他变成了最底层的“娃子”,从此,帅仕高开始了长达17年生不如死的奴隶生活。
这17年里,帅仕高受尽了非人折磨。他白天要在悬崖峭壁上背石头、砍柴、开荒,干最苦最累的活,稍微慢一点,奴隶主的皮鞭就会狠狠抽在他的背上,留下一道道深深的鞭痕;晚上,他只能和牛羊挤在漏风的圈里睡觉,铺着破旧的稻草,没有被子,冻得瑟瑟发抖。他吃的是奴隶主剩下的残羹冷炙,里面还掺着沙子,难以下咽,就连生病了,也没有人管,只能靠自己硬扛。
有一次,帅仕高发高烧,浑身滚烫,昏迷不醒,右眼因为受到潮湿地气的侵蚀和严重感染,没有任何药物治疗,眼球一点点溃烂、坏死,最终彻底瞎了。长年的饥饿、劳累和非人折磨,让他的身体彻底垮了,背驼了,头发也变得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原本24岁的年轻汉子,不到40岁就显得苍老不堪,连平日里熟悉的四川汉话,也因为常年不与人交流,变得生硬、沙哑,几乎快不会说了,活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“野人”。
1952年,解放军进军大凉山,一边剿匪,一边解放被压迫的“娃子”,推行民族平等政策。当时,一些国民党匪特潜入大凉山,煽动彝族上层头人武装叛乱,奴隶主强迫手下的“娃子”拿着大刀、长矛,去抵抗解放军。帅仕高被奴隶主强行拉去,他不敢反抗,只能被动地跟在队伍后面,最终,随着叛乱被平定,他被解放军当作“土匪”,一起抓进了战俘营。
审讯室里,帅仕高断断续续地讲述完自己的遭遇,军区首长听完后,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。他紧紧握住帅仕高的手,声音哽咽:“老帅,委屈你了,红军打回来了,你安全了,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。”
得知帅仕高的身份后,军区立刻做出安排,派专车把他送到成都最好的军队医院,为他治疗眼疾和满身的伤病。医生们对他进行了全面的检查,为他处理了溃烂的伤口,治疗眼疾,虽然右眼已经无法恢复,但医生们尽最大努力,缓解了他的痛苦,改善了他的生活质量。
其实,早在1950年,刘伯承元帅就得知帅仕高因帮助红军而流落他乡,特意指示西康省政府主席廖志高,组织专人寻找帅仕高等船工,让他们返乡安居乐业,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帅仕高的下落,直到这次剿匪,才意外发现了他的踪迹。
帅仕高出院后,当地政府派人护送他,风风光光地回到了阔别17年的安顺场老家。此时的安顺场,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,老百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,政府为他盖了新房,还为他安排了轻松的工作,让他安享晚年。乡亲们得知他就是当年救红军的英雄,都纷纷来看望他,对他充满了敬佩。
1965年,彭德怀出任西南三线建设第三副总指挥,到西南三线视察工作,在得知帅仕高还健在,正在石棉县的医院治疗眼疾时,他专门抽出时间,亲自来到医院探望帅仕高。彭德怀轻衣简从走进病房,大步走到床前,一把抓住帅仕高的手,动情地说:“老帅,你还认得我吗?当年在大渡河边,我看着你撑的船,你当年可是救了咱们7000红军啊!”
帅仕高看着眼前这位面容熟悉的元帅,仔细辨认了许久,终于认了出来,仅存的左眼流下了激动的泪水,连连点头,紧紧握住彭德怀的手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彭德怀看着他残疾的右眼和满身的伤痕,心里十分愧疚,握着他的手,加重了语气说:“老帅,红军没有忘记你,国家没有忘记你,你为革命立了大功,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你!”
元股证券:ygzq.hk临走时,彭德怀把身上的30块钱和3包大前门香烟,全部送给了帅仕高,还特意吩咐医生,一定要想尽办法,好好治疗他的眼睛,不能让英雄再受痛苦。后来,有人在“文革”中揭发彭德怀此举是“收买人心”,彭德怀拍案而起,愤怒地说:“人家当年是拼命给红军干的,我给什么能把人家收买得了啊!”。
晚年的帅仕高,过上了安稳幸福的生活,政府一直关心着他的生活,乡亲们也对他十分敬重。他常常坐在大渡河边,看着奔腾的河水,回忆起当年运送红军的场景,脸上会露出欣慰的笑容。1986年,军旅作家胡世宗专门来到安顺场,采访了帅仕高,记录下了他当年救红军的事迹和这17年的悲惨遭遇,并在后来发表文章,让更多人知道了这位英雄船工的故事。
1995年,帅仕高在老家安顺场安详去世,享年79岁。他的一生,平凡而伟大,年轻时冒死救红军,用一条木船为中国革命撑起了希望;中年时遭受迫害,在苦难中坚守本心,从未抱怨;晚年时得到国家和人民的善待,安享天伦之乐。
帅仕高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,却用自己的行动,诠释了平凡人的善良与勇敢;他没有耀眼的光环,却用自己的生命,书写了一段感人至深的革命佳话。他的事迹,永远被铭记在人民心中,他的精神,永远值得我们传承和敬仰——红军没有忘记他,国家没有忘记他,人民没有忘记他。
参考资料
1. 《石棉县志》(石棉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 编,四川人民出版社,1999年版)
2. 《红军长征在四川史料选编》(四川省党史研究室 编,四川人民出版社,2005年版)
3. 《军旅作家为何对长征时老船工帅仕高念念不忘》(中国军网,2016年10月1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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